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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脂小米

2011-02-16 10:08 admin http://www.mzpy.cn 点击:次 【字号:

小米不及珍馐值贵,却居五谷之首。世间多有饮食禁忌,唯小米与人相伴甚宜。饥时可充饥,患疾可医疾,冬能暖身,夏能去暑。入宫为皇家膳食,入狱乃囚徒茶饭。从不因附高而兀傲,也不因渺小而自卑。谷子浑身是宝,米粒养人,稷饲家畜,糠喂家禽。陕北农家院里“人欢马叫,鸡鸭成群”的热闹景象,几乎由谷子一物营造而成。
    小米盛产于陕北,尤以米脂为甚。已故著名作家柳青就在米脂写过长篇小说《种谷记》。米脂小米仅用凉水淘洗时,便可看出油脂似的汁液,再经沸锅熬煎,盛碗里即刻凝脂一层,且不说张口品尝,仅此一见,足可令人垂涎三尺,浮想联翩。据县志记载:“以地有米脂水,沃壤宜粟,米汁淅之如脂而故名。”
    米脂人深谙小米具有别物不可替代的好处,任凭潮起潮落,不为潮流所动,照例餐餐不离小米,使得后生体魄健壮,姑娘婀娜多姿。便是对即将分娩的孕妇,也犯不着东采西购。一是街上各类假冒伪劣营养品甚多,防不胜防,一旦误用,反倒坏事;二是舍不得放弃小米这一天然补品。只要备有扁豆米汤喝,一月下来,产妇就能还原如初,尚增了几分新的妩媚。
    自幼受小米滋润的米脂儿女,也自带几分聪颖:从文者文墨精深,习武者武艺高超。古出农民起义领袖,近有上世纪40年代中叶,为民族抗日运动输送学子500余人。这些人身在异乡,免不了牵挂故土,家乡父老常把小米当作托情物,辗转送去。剧作家阿英先生说:“李自成在北京登基之后,面对皇家膳食,依旧眷恋家乡的小米。”
    外埠人称之为粥的,米脂人叫作“熬米汤”,这是小米最为普通的一种吃法,烹饪简单,熬淘方便,一年四季,老少皆宜。饥时当饭吃,渴时能解渴。家常便饭是它,款待客人也是它。当年有一批“下放干部”来到米脂,饮食起居不大习惯,依据自己固有的粗细观念,把小米视为粗粮,不曾端碗,先下结论。当地又不产大米、白面,在理想受挫、又无可口食物入口的情况下,精神肉体两消瘦。农人看他们情绪低落,水米不进,担心逼出乱子,上门送米汤不说,还得规劝半天。这一劝几乎改变了他们的命运,起初只是勉强尝尝,后来竟然越吃越香,不需再送,有时自己找上门要“米汤”喝了。
    干饭为小米的另一种吃法,尤宜于上山劳作的男人。一碗下肚,整日不饥,忙碌一天,丝毫不觉疲惫。农家妇人教会“下放干部”蒸干饭,又帮他们蒸馍、炸米糕、滚米茶、捞米饭,直到熟练为止。这些“下放干部”,无一日能离开小米,几年下来,不但毫无衰老痕迹,反倒个个面如涂脂般好看。家眷前来探望时,几乎不能相信。惊奇之余,私下一打听,才知道全是小米的功劳。他们索性不回都市,就地安下家来。现在,米脂各行各业外籍人士比比皆是,他们多半是当年恋着小米不肯离开的“下放干部”。他们受小米养育,受纯朴民风熏陶,与当地人一道同创业绩,为米脂历史人文景观增添了新的光环。
    米脂种植谷子至少有四五千年的历史,农人以谷为本,辈辈耕种,代代改良。据上世纪80年代初期调查显示,县内所种谷子品种在80种开外。无论品种如何繁杂,总离不开软硬两种类别。硬有硬的做法,软有软的好处。硬米适宜“熬米汤”、“蒸干饭”、“捞捞饭”,颗粒不及稻米大,味甜且香,耐饱;软米通常用来“炸油糕”、“蒸枣糕”、“包粽子”、“焖焖饭”,软嫩爽口。
    1947年,毛泽东带领“亚洲部”浩浩荡荡开进城南杨家沟,一住就是4个月,“打土豪、分田地”,“领导人民闹翻身”。米脂百姓感激他,把小米一担一担挑着送去。毛泽东既受感动,也受启发,发出了“小米加步枪”的动员令。人民军队深受鼓舞,如虎添翼,到末了居然把“飞机加大炮”给赶走了。
    40年代初,国民党借机行事,对陕甘宁边区实行经济封锁,使得边区用粮格外紧张。这时,米脂人民每年向政府缴纳小米5000余石。1947年,胡宗南带着一支懒散队伍窜入米脂,见粮抢粮,遇物夺物,同时也叼走小米2000多石。同年8月18日,沙家店战役一炮鸣响,县境霎时硝烟弥漫,炮声震天。米脂不论男女,有力出力,有米捐米,自觉组成运输队、送粮队、救护队,昼夜穿梭于枪林炮雨中,为伤兵喂米汤,给将军蒸干饭,自己却吞糠咽菜。献小米已成传统,献躯者不计其数。这些在战争中牺牲的人们,有着与小米相同的品性,仿佛生来就为奉献。
    在货币尚未形成之前,社会“等价交换”的现实早已客观存在了,在陕北最早是小米担当了这一角色。一切社会余缺的调整,人与人之间的物质交换,乃至集团力量的奖罚举措,皆由小米来均衡协调。直到“边区时代”和解放初期,政府公职人员仍然“以米代薪”,如小学教师,每月挣小米四斗,中学教师每月取酬八斗,与时下工资制度大同小异。乍一听有些繁琐,却省去领取现金再去购米一道工序。1936年,毛泽东阅毕本县绅士李健侯创作的长篇小说《永昌演义》手稿,当即批示奖励作者3石小米。
    80年代,陕西农科院在米脂设立“黄土高原综合治理研究所”,汇集众多农业专家学者,以科学整治河山,积极推广世界农业先进技术。小米非但未遭淘汰,反受到科学的洗礼,有了更新的品种。
    米脂小米,饥荒年代拯救人的生命,战乱岁月为正义扭转命运;在新的世纪里,又以现代的品味,管待贵客,行销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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