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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亲的奶奶——王 慧

2010-09-25 16:06 admin http://www.mzpy.cn 点击:次 【字号:

一晃十几年过去了,奶奶嘴角挂着的那份慈爱已渐渐变得模糊,但无论白天还是夜晚,只要想起和奶奶相伴度过的日子,心头总是酸酸的……
奶奶一生共有过十一个孩子,在那个贫困、封闭、落后的岁月里,最终只存了八个。类似于巴金《家》中的那个大家族一样,抽鸦片的、赌博的……,总之,奶奶过了门不几年,偌大的家庭早已坐吃山空,不得已都自立门户。年迈双目失明的婆婆分给了她。爷爷依旧喜好赌博,很少回家尽他为人子、为人夫、为人父的本份。奶奶是通宵达旦的替人织袜子(先把羊毛捻成线,在纺车上纺成比较均匀的细毛绳子,然后再织成袜子,羊毛由对方提供,酬劳是一碗小米或一碗高粱面之类的)才把八个孩子拉扯大。
记忆中,奶奶经常一个人独自唠叨:“不是我不孝顺,那时候真的没有吃的,我这才熬了一锅稀粥埋了你老奶奶。”善良、好强、孝顺的奶奶一直因为这事“耿耿于怀”,其实,在当时的社会里,很多人家埋老人时,连个薄皮棺材都置不起。这似乎成了奶奶这生最大的遗憾,奶奶她多想极尽体面的安葬她婆婆,可在那个吃糠咽菜的年代里,奶奶的愿望根本没指望成真!
我是睡着奶奶窑洞里的热炕头长大的,大概因为“老小”的缘故,从小到大,我几乎是顿顿吃着奶奶精心另煮的饭菜。每天,无论早上还是下午放学,在那条小街的拐角,总有奶奶那焦切、慈爱的目光等着我回家。那时候,街上水果的种类并不很多,往往只到夏末秋初的时候,才有卖的。记得当时街上偶尔卖着两种梨,一种叫苹果梨,长的像苹果,圆圆的,吃起来又脆汁又多,一种香蕉梨,熟透了才好吃,有像香蕉一样的熟黄色,果肉粘粘软软的,含在嘴里便化了,满嘴就会有一股香蕉一样的韵味儿。我极爱吃苹果梨,每次奶奶发现有卖的,便急急的称一筛子。每每吃过下午饭,奶奶便把我搂在膝上,拿出一只早已洗净的苹果梨递给我,看我像小霸王一般得意的把它吃掉。口里一直说:“现在有条件了,好好吃,不要受着。”
我越来越大了,再也不能坐到奶奶怀里撒娇了。渐渐的,我才知道,其实奶奶极爱吃香蕉梨,尤其是熟透了的香蕉梨。每次放学回家的路上,只要能遇上卖香蕉梨的那个老头儿,我便用父母给的零用钱买一点给奶奶。晚饭过后,奶奶和我紧挨着坐在炕头上,这时候我便拿出小刀削梨。渐渐的,我削水果皮的水平越来越高了,往往会给炕前的锅盖上堆出一朵黄绿色的花,奶奶便笑着夸我:“我们狗三儿的手可真巧!”当我将削好的梨送给奶奶时,奶奶总说:“以后不要买了,我不爱吃。”极疼我的奶奶其实是舍不得花掉我的零用钱。
后来,我去外地读书了,有一次放假回来,我顺手将半包吃剩的奶油瓜籽儿放在了炕前的锅台上,已经歇息的奶奶忽然说:“狗狗,什么味儿这么香?”我便仔细嗑瓜籽,总是小心翼翼的,生怕又嗑破了瓜籽仁。一粒粒饱满香甜的瓜籽仁伴着时光悄悄的流逝,奶奶明显苍老了,她的牙再也咬不动瓜籽仁了,只是含着,反反复复的吸吮着瓜籽仁里浸着的那股香甜……
高考那年的夏天,奶奶病了,市里的医院诊断说奶奶得的是胆结石。她们便带奶奶去了西安。我记得很清楚,当时县里的人去西安只有一趟车,就是那种最早的龙江大轿,每天早晨四点半发车。奶奶走的那天早上,我和姐姐很早就醒了,只是默默的流着泪听着奶奶住的下院里那一点一滴的响声,因为很多原因,我和姐姐没有去送奶奶!没过多久,爸也急匆匆去了西安。又隔了几天,爸带回了一只淡黄色的骨灰盒。后来听说,奶奶得的是肝癌!
奶奶走了,在九O年那个变了颜色的夏天,她带着我们彼此多少的眷恋和不舍走了,留给我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!十多年以来,每每在疼痛不已中一遍遍想着我那亲亲的奶奶,内心深处,多么希望奇迹出现:哪一天偶尔会在小街的拐角处,远远看见奶奶那急切、慈爱的目光;哪一天偶然走进奶奶的旧窑洞,亲亲的奶奶依旧坐在炕头,口里含着我给嗑的奶油瓜籽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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